
以下内文是我 5 年又3个月前,
应徵肯园芳疗师的履历。
进入肯园,其实也有一段因缘。
当时我比较常出没於台大椰林 BBS 站的芳疗板,
偶尔也在哲学板露个脸,
因此引起椰林某位网友的注意。
巧合传讯攀谈之下,才发现两人是同系学长学妹,当场认亲。
在2000年时,原本曾在报上看见肯园的徵人启事,
也递了履历表应徵过第四期芳疗师,
只可惜面试当天不克出席,
因而失去了机会。
2001年,学长告诉我,肯园又在徵第五期芳疗师了,
而且一本专讲企业精神与理想的专书《发现肯园》刚刚出版,
问我要不要买来看看?
看完该书以後,
我写了一篇不长不短的感想,mail 给提供讯息的这位学长。
过了没多久,
学长在站上传来一句让人吓一跳的话∶
「其实,大家口中所称的温老师,就是我的妻子。
温老师跟我,希望能邀请妳来肯园一起工作。」
这就是我进入这座花园的故事。
(一) 开启
晚上8:30,撑着一把破伞,漫步过水坑大大小小的福林桥,
一路晃荡到诚品士林店。
在新书区苦寻二十分钟後,终於忍不住问柜台人员 :
「小姐,我想请问一本新书放在哪一区...」
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反问了我书名两次,
在键盘上敲敲打打,
终於开口说了两个字 :
「医学。」
走到医学类书柜前面,
各种各样另类丶传统丶顺势疗法丶减肥瘦身丶抗癌壮阳丶
林林总总的册子里,
终於看到白色不起眼书皮上,印着黑色的大字 :
发现肯园。
抱着诚品纸袋离开时,怀里突然多了一股兴奋,
但是并未因此而加快脚步,
反而放慢速度,
边吹带凉雨的微风,
边享受阅读新书之前的那种期盼。
这时的我来没有料想过,
四个小时後,
期盼能够转化为更大的满足与不满足。
(二) 回到洞里
很惊讶「原寸佑君」一章居然放在全书的最後一个部份,
仅仅先於「後记」。
就一般企业文化丶或是社会常识而言,
经营者或是创始人之传或论,
似乎都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最好是开宗明义就提醒阅听者 : 「who's the big man.」
但是「原寸佑君」除了蓼蓼几句身家交待以外,
其他全是她透过现实丶却大声嚷嚷着理想的另番风景。
不知怎麽的,我突然想到柏拉图的洞穴比喻故事 ...
那位在洞穴外目睹真实世界的幸运儿,
为何会回到阴暗的故乡,
将自己的所得,分享给只看得到火光下影子同伴呢 ?
这是长久以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。
做心物知识上的贵族,
听起来比回去披荆斩棘地传道丶要来得容易多了。
但是,
还是有人选择了比「骆驼进针眼」更难的门。
昨天跟你提过,
初进哲学系之时,曾埋怨过好话都给前人说尽,
这一代的骚人能做的只有睡觉。
但看完这本书,却认份地忆起 :
几乎所有的先知,无论神圣与否,
都免不了糟受误解丶忽视丶
甚或连生命都见弃。
而居然有人愿意,
去做这些不寻常的事 ?
(三) 实验林
摄影师说∶肯园有点共产主义的味道。
看完一些提到肯园人要过集体生活的文句,
又不禁要联想到某一个曾存在过的特殊团体。
『耶稣家庭』。1921年,中国华北。
这是基督教在中国「本色运动」的一个奇例。
加入此一教派团体的人,
必须有如出家一般,
放弃俗世的人际关系丶与任何私有财产观念,
加入集体公社。
他们并非被强迫,而是出於自愿与共同需要所组成。
废掉姓氏并互称兄弟姊妹之後,
「家庭」成员以集体耕织丶自食其力丶收入均享的方式,
营造出一种新的经济形态,
甚至已经快接近柏拉图「同妻共子」的理想了。
但毕竟这是宗教团体,而非人民公社。
工作并非他们的全部。
「家庭」成员的主要活动,是学习丶分享心得丶圣经研究与祈祷。
平均一天的祷告时间在五小时以上。
为何我会联想起这个中国教会史上的独特组织呢 ?
也许是因为 "faith" 与 "learning" 吧...。
「一群基於共同信念所祖合的人,
抱定相似的理想一齐工作丶生活丶创造价值。」
听起来很诱人,也很骇人 !
光一句「初期可能必须放弃个人的独特性」,
就足够想成为肯园人的新手望而生畏了。
在资讯的耳语之下,
「放弃独特性」简直是带有负面评价的语词。
虽说是初期,但所谓初期到底需要多久?
恐怕谁也没办法有确切的答案。
你曾问我,之前的XX公司到底是给了啥好处,
让我会想要去那里工作 ?
当时来不及回答。
但是真正的理由是∶
那个公司的该职位能提供我学习管道与正当性。
於是在面对像肯园这种 :
更强调学习重要性丶却学习着截然不同事物的环境时,
两者的分别立即两判。
只是,乍看「放弃独特性」,
真的会怕这里要的,是不是只是一块可塑性强的黏土 ?
直到把书翻了第二次,
才终於发现了 Keyword - 归零。
若说温老师把肯园人当做不同的种子来比拟,
那对我而言,
一个传统但不失禅宗况味的「倒空自己」,
可能更容易被理解。
即使倒空了自己,每个人仍都是不同的器皿。
即使加满了水,每个人仍都会发出不同的乐音。
我想要舍弃掉知识,
只保留下感受性丶以及体验刻画在这感受性上的一切故事。
像是光脚踩在湿润泥土上的触觉;
或是抱住南横我爱的那棵红桧时丶与她心跳熨贴的感动。
「倒空」不是为了发现肯园,
而是发现自己。
毕竟在这之前,
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跟灵魂,到底是怎样的器皿,
又能容纳哪些东西。
虽然如此,但真要倒空,
可不像南泉斩猫一样明快。
对自己而言,这也是种新鲜的实验。
向来高张鲜明旗帜的我丶视能尽情笑尽情哭为至福的我丶
毕竟少了五分沉潜。
『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? 』
对自己兴致盎然中。
(四) 瞎子摸象
「自然」是头象,而我是天生的瞎子。
我住在象圈里,
与它吃喝相同的食物丶
抚抱着它一起入眠丶
我用它鼻子喷出的水柱淋浴丶
与它一起高兴地叫着并用脚踩地。
我闻着它的气味并想像它的模样。
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瞎子。
「自然」究竟是什麽 ? 我表达不出来。
老子说∶「百姓皆谓我自然。」
因为与自然在一起, 所以不知道,
到底什麽是自然。
十岁之前,我寄居在教会里,
房屋後方有一个生态丰富而美丽的土堤,
满布各种草花丶矮树丶昆虫丶与鸟鸣。
高中以後,
翘课逃学到山区,已经成为惯性。
享受在溪谷底发呆的整个下午。
大学,花东阳光下堆肥发酵的味道,
赶不完所以乾脆共存的苍蝇兄弟们 …。
等到不再能随意地穿梭在山林时,
「瞎子摸不到象」开始变成我的严重焦虑。
接触精油其实是抓住自然的象尾巴以解脱苦闷,
一种再平凡不过的生活态度。
请原谅我这麽说吧!
假如能将脖子以下都悠游地浸淫在冰凉的新武吕溪,
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对精油有这麽大的兴趣了。
若能真正回归,
我愿意做个粗野不文缺乏美感的人。
所以,芳疗是一种乡愁,
是舒缓被困在都市里沉重感的重要方法。


